红颜弹指老,取自于金庸先生《天龙八部》的回目名:红颜弹指老,刹那芳华。早上的露珠,到了中午就已经全部蒸发,不见痕迹;夜半的昙花,销魂不过半宵,注定在瞬间凋谢。禅宗里说,佛在呼吸间,祗园精舍的钟声犹在,沙罗双树的繁花已落。而眼下如花的红颜,或许还不到一个呼吸的距离,只是这样弹指一挥,终化做白发皓首。

  9岁的时候,第一次看到全本的天龙,喜欢的是"谁家子弟谁家院,无计悔多情"和"塞上牛羊空许约,烛畔鬓云有旧盟"这样的句子,想像着绝代佳人幽居空谷独对寒灯的凄怆悲苦,想像着草莽英豪偷弹男儿泪,他朝相忘烟水里的惘然和相思。

  大一点,看到《倚天》第三回的开篇,只一句话就跨越了忽忽百年,书上说:"花谢花开,花开花谢,江湖子弟江湖老,红颜少女的鬓边,终于也看见了白发"。这样的句子,叫人看得满面的泪水。第一次知道,缥缈峰头云乱,和爱情一样重要值得珍惜的,还有正握在手中却势必要失去的青春。

  我的少女时代,在一种惘然和等待成长的惆怅中度过,那个时候,梦想自己能做一个温柔而壮烈的女子,一颗心是暗夜里奔涌的河流。

  我一直记得彼时的自己,爱穿鲜亮颜色的衣服,喜欢夏天所有的白色香花,骑一辆破单车,在电台的直播间里想念在爱着的远行的男生。

  那个时候,那么单纯的爱情信仰:渴盼成长的孩子,一直希望像《珍妮的画像》里那样,有人能来和我说,转三圈,让我等你长大。

  西方的星座学是一门有趣的学科,他们把人分成粗略的12类,在这12类中,黄道12宫从呱呱落地的婴儿慢慢演变成幡然老媪,岁月的年轮上,每一个星座都是有自己的位置,在那个年龄,是归属于他们真正本性的时代。白羊座注定了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烦恼于成长和责任的无可规避,而对于双子座的我,青葱少年是最真实意义上的自己。

  也许只是这样,过去这个词语,在我的字典里,有着不同于寻常的意义。

  那些日子,只有一次。谎心的假期,纯纯的初吻,明亮的春阳,等待爱情的焦虑,那一树粉白的梨花,那一片澄净的天空。

  它们在夏日里耀眼的阳光下如蝉一般吟唱,也如蝉一样,只能,只能唱过这一个夏天。

  尝试着做一个拈花弹指的姿势,就过去了,他们不再回来。

  伊能静说,青春本来就苦。在我想来,那样的苦,应该是莲子入口一点清凉的苦,芳香永记不肯去怀。

  这个时代,周围是商商汤汤的人流,面前是一去不回的过往。总有一些是你不愿意舍弃和忘记的。只要还有一张脸你不想遗忘;只要还有一种感觉你不想失去;只要还有一个人,在午夜梦回的时候,你还会看见他模糊的面容,你就该做些什么。

  我能做的是什么呢,也许正是记录。一日心期千劫在,小令樽前拼却一醉,为的或许,不过是记得。

  这些文字,这些在键盘前敲打出来的文字,是我弹指而去的红颜,是我过去了的青春纪念,是逐渐斑驳的记忆,是我次第剥落的羽衣,是在指间沙一样流走的盟誓。

  我庆幸我能记下来,写下来,记下那些青春的足迹,写下最初的心动。

  因为我知道,终于有一天,我会忘记。

  辗转红尘,这是否我们惟一愿她地久天成的东西?